九五至尊

二 | 两个发球局全保，还破了对面赛会三号种子克雷吉茨科娃的发球局，收那局的时候飙了个ACE，球砸在底线内沿，弹起来都没过网带。郑蹲下来系鞋带的时候，把拍柄往鞋底敲了两下，蹭掉点红土灰，抬头看了眼对面的克雷，对方正弯腰系护腕。对面是拿过两座大满贯冠军的捷克人，世界排名比郑钦文高89位，之前两次交手郑全胜，最近一次是去年年终总决赛半决赛，也是直落两盘赢的。“‘站父母’和‘站子女’都无法解决问题。接下来两盘的剧本，连写网文的都不敢这么编：先领先的永远是郑钦文，先被翻的也永远是郑钦文，最后总比分0-2（4-6、4-6），无缘四强。第5局郑钦文本来30-0领先，克雷忽然换了打法，反手削了个带侧旋的短球，落点卡在发球线和单打边线的夹角，郑冲上去够，拍面压早了半帧，球飞了。下一分克雷又削，这次更浅，郑的脚步慢了半拍，挑高球被对面直接扣在场地空当，30-30。再下一分郑的一发偏出边线，双误，破发点。

三 | 二发软，克雷正手抽直线，破发。法律只能守住底线，家庭教育和亲子关系的问题，不是‘把谁送进去坐牢’就能解决的。

四 | ”赵军说。

赵军 图/受访者提供

不能把孩子的问题病理化《中国新闻周刊》：戒网瘾学校声称，能“矫治”网瘾、叛逆厌学、早恋、亲情淡薄等一系列问题，你如何看待青少年的这些问题？赵军：有些问题甚至不能称之为病理或品行方面的“问题”。3-2，刚才还攥在手里的优势，两分钟没了。第7局更顺：郑又是30-0开局，又是被连续追分，最后一分抛球偏高，发球直接下网，再见双误，3-5。后面她保了非保不可的第8局，没能再破回来，第一盘4-6。这盘郑的一发成功率只有39%，全场打完也才48%，对面克雷是65.2%。39%是什么概念？ WTA巡回赛里球员的一发成功率基准线是55%，低于45%就已经要靠二发硬扛了，39%相当于每两个发球局就要丢一个，要不是克雷今天非受迫失误也比平时多，这盘根本走不到4-6。比如早恋，它是人到了某个年龄后出现的正常情感需求，也是成人世界基于这些观念作出的判断：你还在上学，这就是早恋；你学业有成，事业定下来了，就不叫早恋。第二盘开局又是郑先破发，2-0。背后的机制其实很简单：基于现实利益考量的一种功利的限制。父母的初心是为了孩子好，这没有问题，但问题就在于我们要思考，“早恋”这一观念是被主流成人社会建构的，你不能因为孩子在这个年龄有了恋爱行为，就把它视为一个心理问题、精神问题要来矫治它。厌学也一样，一些孩子不喜欢上学，其实反感的是应试教育。郑2-0领先的时候，克雷叫了次短暂停，回来之后就开始把节奏往慢了拖，不再跟她对拉平击，转而用反手切削长短交替，偶尔放个短球逼郑上网。

五 | 所以更多时候，家长的观念需要转变，不能把问题病理化、准罪化。《中国新闻周刊》：如果家长眼中的某些问题并不是问题，那么孩子的哪些行为可能会真的成为犯罪的潜在信号，需要真的引起注意？赵军：这里涉及“度”的问题，青少年的成长过程中有很多试探行为，他会尝试挑战边界。郑的平击打法本来就吃节奏，对面一慢一快变着来，她的相持球越打越急，给的失误越来越多。在这个过程当中，家长不能过于放大这些行为，把这些行为和人品联系起来，比如孩子偷偷抽个烟、偶尔喝了一次酒，就觉得天塌了，这可能导致“罪恶夸张化”，让他真以为自己是“坏人”，从而产生更为严重的偏差行为。中段克雷回破把比分扳到2-2，后来抓了郑又一次发球波动，把比分拉到5-3，郑保了一局追到4-5，没能力再破回来，第二盘又4-6。但是，对于可能引发严重偏差甚至违法犯罪的行为，也不能放任不管。这场之前郑对克雷的两场球，2023郑州WTA500决赛，2024年终总决赛半决赛，都是郑赢的，年终那场她还打了一个"谢谢，再见"的经典镜头。青少年的社会交往是一个值得家长关注的问题，比如孩子是否加入了一些不良少年帮伙。现在是网络时代，线上的交往也值得关注，比如孩子是否有网络犯罪行为等。这次输，真不是说克雷超常发挥，是郑的几个老问题又冒了。《中国新闻周刊》：你曾做过未成年人犯罪因素的研究，其中家庭因素对孩子的犯罪行为有哪些影响？赵军：我们的研究重点是家庭因素中一些相对可控因素，如父母的教养方式。慢旋切削的球，她现在确实应对得不好。“严父”式教育在我国备受推崇，被许多人视为促成成才的有效方法，“棍棒底下出孝子”就是这个理念的极端表述。

六 | 但我们研究发现，过于严厉教育，比如当着外人的面训斥、体罚甚至殴打孩子，可能会削弱孩子与家庭的联结，加大不良交往的风险，大幅提升孩子犯罪的可能性，是一种典型的适得其反的教育方式。克雷本来就是双打起家的，反手切削的变化是刻在肌肉记忆里的，郑的站位习惯是等球弹到腰部高度再发力，这种飘着的削球弹起来矮，还往场外拐，她要么抢点抢不到，要么拍面压不住，起球质量一差，对面就有机会抡制胜分。今年法网她也是被类似的"月亮球"磨走的，这不是第一回了。这种教养方式的负面作用机制在于：第一，会导致亲子间的紧张对立，弱化未成年人对家庭的依附，乃至对与家庭处于同一“阵营”的学校心生反感。在这种情况下，未成年人可能会在不良交往中寻求尊重、情感和娱乐继而发生犯罪。第二，严罚式教育会损伤孩子的自尊心，自尊水平越低，抑郁、焦虑水平越高，为了缓解焦虑，未成年犯往往采取暴力行为或异常行为进行补偿，满足心理上的需要。第三，体罚、打骂为孩子提供了暴力、攻击行为的学习机会，也会增大他们实施相应行为的可能性。一发的问题从她复出开始就没解决，这三场一发成功率是逐场往下掉的，这场首盘39%，比前两场还低。

七 | 父母如果能放弃严苛的教养方式，对孩子成长过程中的小偏差采取更为宽和的态度，未成年人的犯罪风险能在整体层面有所降低。不过，需要注意的是，《儿童权利公约》等国际主流儿童保护文件，通常将家庭暴力、儿童虐待作为重点，这一导向对于我国未成年人保护法的完善，虐待、遗弃等犯罪执法司法力度的强化发挥了积极促进作用。

八 | 关键分的发球也飘，两盘的转折点都是她自己30-0领先的时候发的那两个局，双误都扎在破发点上，不是力量不够，是抛球的时候脚有点乱，急着要拿下那一局，手先紧了。郑现在的即时排名是121位，克雷是32位，差89位，克雷拿过2021法网和2024温网的冠军，落后时候的抗压是真稳，你给她缝儿她就敢钻，不像排名低的选手领先了容易松。

九 | 但另一方面，这种具有单向度倾向的治理视角，也在一定程度上忽视了我国儿童家庭教养的特殊问题：与虐待、剥削相反，溺爱或完全放任如今也演化为一种十分普遍的社会现象。这场是郑钦文13个月以来的第一个巡回赛八强，之前法网温网都是一轮游，半年换了三次教练，状态本来就在恢复期，能打到八强其实不算差，但输的这种方式，确实憋。这也是一种可能引发大量犯罪的儿童教养问题。

十 |

社会性问题《中国新闻周刊》：我国有正规的青少年矫治机构，即专门学校。

十一 | 赛后技术统计摆着：郑钦文的制胜分25-11领先克雷，但非受迫失误41-32也多了9个，破发点转化率只有33%，克雷是50%。说白了就是她自己把机会漏出去的，不是被打花的。这次比赛拿了54分，郑的排名只能回到120左右，本来想靠雅典站抢分直接进美网正赛的，现在没成，接下来要去打华盛顿500，再之后是美网资格赛。散场的时候有球迷举的牌子写着"下次把3-0守住"，风一吹晃了晃，也不知道下次碰到克雷，她能不能把拍面上的灰蹭掉。